れいじ碗里的炸鸡块

[All黄]霍乱 2

来填陨石坑了。前文1#

 


黄少天送到叶府的时候,王杰希不在京城。等到回来的时候,只剩下些许大喜之日的残影。

都道那喻文州的小徒弟过上了好日子,送去叶官人那处,怕是一生都不会发愁了。众人唏嘘着无非就是这么些个内容,王杰希便抖了抖长袍上的灰尘,转身撂下了摊子。

“这人是怎么了?”

“哟,王半仙生气了啊!”

“还真当自己是半仙?我看啊,这就是个江湖骗子——”

围观者喧哗,高英杰在一旁只得驱散之余皱皱眉头,中草堂的名声怕是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“师父。”他推上陈旧的木质门板,发出古老的吱吱呀呀声。

“不必多言。”王杰希手执书卷斜倚在榻上,脊背却如刀背般笔直。玉质的镂金花镯是上好的成色,安安静静地躺在精致的木雕盒内。红烛明灭不定的光影洒下温柔的暖橙色光芒,衬托出恍如仙境的色泽,高英杰注意到那镯子已不是一日两日,仔细观察可见一层薄薄的灰尘轻覆在表面,使其淡淡的光晕多了些磨砂的质感。

他无声地退出了屋子,柜台前弥散着熟悉的草药味,浅浅地萦绕在鼻尖,经年不变。他自是年少,向来以为亡国也无关他们底层百姓的生活,可自打天下改了姓,压抑的气氛仿佛令远山失去了墨色,云霞褪去了耀眼。

他更不知道,师父记挂的到底是亡国还是那园中的戏子。

王杰希第一次见黄少天的时候,总角之年的对方正拽着他师父的衣角,在街市上努力睁大亮哇哇的眼睛,细碎的额发掩着半只耳朵,右手紧紧攥着的糖人被巧匠做成了翩翩欲飞的花蝶,麦芽糖特有的透亮质地在阳光下折射着灿灿金光。

街市的眼花缭乱大概让孩童失了神,连糖人化了都没能发现。黄少天眨巴眨巴眼睛,偏过头去抿了一口食指骨节处的糖浆,随即叼着“花蝴蝶”的翅膀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
师徒二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远去,也不过被王杰希当作了人生中的插曲。

“今儿个大少爷大婚,有没有请喻文州助兴呢?”

“那是自然,如今这大少爷得志,就是老爷不说,底下啊,可有人巴结着呢!”

“哟,这回喻文州要安排他的小徒弟登台,这‘青出于蓝胜于蓝’的道理咱都懂,我可听说,是个不错的男旦呢!”

“那我可是有眼福了!我说王半仙儿,这婚宴气派老爷又大度,尔等不去讨要两杯喜酒,冲冲喜么?”

“自是要去的。”王杰希笑了笑,将包好的药递到二人手中便没再发话。

一朝春尽,不见红颜老,再见之时已然在京城中名声大噪的戏台子上。王杰希随着人群进了高堂,管他是飞黄腾达的权贵还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,抛却一切的黯然失色,台子中央,少年不过二八,惟妙惟肖的女子气却演绎的淋漓尽致。高挽的水袖翩若惊鸿,宛若游龙,隔着两侧的屏风如同花影窸窣律动。

山河拱手,为君一笑,不过如此。再说戏子无情,又如何解释这几段唏嘘几世悲欢的一指流沙。

曲毕,越调婉转,余音绕梁。

众人诧异,竟相视间无语凝噎。

“好!好!你叫什么名字?”坐在高处的老爷首先笑起来,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。

“黄少天。”少年仰着下巴,露出了最为细嫩的脖颈。

“黄少天......很狂的名字呢。”老爷摸着稀疏的青须,揽过身边眼角泛上一抹绯红的少年,抬起他的下巴。人人都知道这老爷有点特殊的癖好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全当看不见。口中的清酒被渡入口中,少年故作害羞的红了脸,整个人细声细气地蜷缩在老爷的怀中。

黄少天咽了一口唾沫,害怕地后退几步,撞上了比他高半头的侍卫。

“你们这是作甚!”

“俗话说喜事成双,小戏子,被老爷看上是你的福气!还不快上去磕头,从了老爷!”

喻师父也不在。黄少天紧咬着下唇,肩头止不住的颤抖。

王杰希在这一刻想了很多,不过在人群中有过一面之缘,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义务。等到考虑清楚后果,想明白代价,人已经冲上了戏台。谁能料到这王半仙一介医者会有这等功夫,众人还未能反映过来,黄少天已被王杰希从后台带走。两名侍卫被击中了喉咙,靠在柱子上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。

那老爷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下人,阴着脸将这笔账记在了喻文州的戏班子上。

“喂!别跑了!我还没换衣服呢!别往大路上走啊你!”黄少天甩开王杰希紧攥着他的手腕的右手,因为用力过度留下了明显的红痕。王杰希这才停下脚步,理了理鬓角垂落的碎发。

“这下好了,你摊上事儿了,我也摊上事儿了。”他独自靠在一处屋檐下,仰头无奈地叹气,“话说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黄少天偏头,微颤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逃出生天的得意。

“王杰希。”

“我知道你!你就是京城里的王半仙!居然会见到活人哎!”对方的面孔在王杰希的视角中骤然放大,黄少天旁若无人地踮起脚尖,就像是在观赏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......他后退两步,显然不能承受这样的目光。

小戏子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可爱些。王杰希挑了挑眉,抄小道将黄少天送回了喻文州那里。

黄少天对于王杰希在人前的称呼从“王半仙”成功变为了“江湖骗子”也不过几日的时间,对于这种变化王杰希不愿苟同,只是他那张碎嘴大概是不传遍全京城是不罢休的。

中草堂的后门像是迎接他人而开,王杰希坐在屋内,提笔间墨色就在薄薄的宣纸上渲染开来。身后的窗口下传来窸窣的响声,王杰希只当是没发现,专心地写着药方。紧接着那响声就变成了木板的碰撞声,瞽人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。

王杰希依旧旁若无人地坐着,一双微凉的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。

“你猜我是谁?”变了调的嗓音,莫名的美感。王杰希放下毛笔,险些弄脏了那张隽永的方子。

“不猜。”

“你猜!”

“无趣。”“无趣!”来者松开手,轻盈地一跃而起坐在桌上,毫不顾忌形象地在王杰希面前翘起了腿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今儿个师父不在,我偷跑出来的!”

黄少天戏台子上的功夫了得,爬上二层的小楼自然也不在话下,王杰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,抬手想要继续写他的方子。

“不成不成!”黄少天慌忙按住他的手,掌心倒是比指尖温暖的多,“你才是无趣呢!江湖骗子!”

王杰希习惯了对方的无理取闹,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,“我下个月要出趟远门。”

“远门?去哪儿呀?”

“你可以当做是回老家。”

“回蓬莱吗大仙?”

“......随你。”王杰希望着窗外,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。

落日的余晖将遥远的天边揉进了云霞,璀璨而耀眼的金光,洒下一城的斑斓金辉。

王杰希托着下巴,想着这次回来,再走之时要将黄少天也带上,从此浪迹天涯。小戏子也装模作样托着下巴,望着那通红的火烧云,独自发起了呆。

那场景,恍惚间宛如梦中,胜似梦中。

[TBC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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